秋天的善意

这灼烧的尚未放射的光芒

抖落无序的昏沉

那些我们未曾抵达的黑

却充满善意

暮色走得缓慢

一股暗流浸遍秋风里的全身

有时

是很轻微的样子

我坐卧于没有诗歌的地方

感受一股隐匿的力

向前驱动

此刻，晴朗是最大的孤独

我的栖息地

只剩下天空的蓝

剩下无处捕捉的影子

在暮色的拐弯处

挟住我的平原

心画

面对江花如火的热

我会莫名地空虚

怎能一点一点收集

蜷缩在叶片里的眺望

五月的骨缝生长着缓慢的微笑

多像流水中灵异的花朵

近于执拗，近于隐忍

你只是故乡的一处景观

当年的那瓶残墨

仍在清幽的笛音里

兀自高古

宛如内心深处

渗出的体液

以及书香

固守

守住延续的艺术片断

我便守住月光的灵动

想象，或者凋落

遗弃的心塬浸满海水的盐

雨雪拥抱之后

我选择迟疑的晨昏

照护远方的位置

被阳光安慰的地方

都复归原状

不再有钟声苍茫的夏夜

心境是一只孤单的倦鸟

我试着将月亮举过山腰

纷繁的诗句像翠竹

一动不动

来回走动的是月下的风

融

独对静默的隐喻

幽怨的目光沿着故乡小道一直向北

淌着深褐色的露水

沉沉地踏过飘飞的足音

在知黑守白的彩笺上

隔着月光，莫可名状地思索

一个逆风行走的人

时常能把疼痛砌成大厦

所有的惊呼与奇迹

均会在那一刻同时到来

望见

没有啜饮清晨的奶香

只一步之遥

在与牧马人的对视中

我紧紧地把花朵放进更冷的心口

对着碎裂的天空

热议一桩布谷鸟的婚事

我所有的生命与爱情

一直不停地在草地上鸣叫

直到昨晩

溪水走得缓慢

我的心里落满了雪

只有少数牛羊

爬上山顶

悠悠地

望着我

心笺

崚峭的树干

像一枚冻结的夕阳

一次次穿过我的身体

惊动午夜里睡着的一只绿鹭鸶

窗外，花的影子爆裂

我只贪恋春天的一滴眼泪

此刻，天微微亮

幽蓝色的果实熟透了

我想读到情人随意伸出的手指上

被淹没的芬芳

心笺从新鲜的雾气中露出来

上面挂满一树梨花

终于

我从黄昏的缝隙中驻足

目光，在曲散人尽时徘徊

即将倾颓的土墙爬满青苔

我的眼睛对着老家的方向反复抚摸

你的三言两语激活了心的岩石

我的眼前

又多了一个惊慌失措的话题

秋色光洁的手指

是我写下的《平原书》与《平原歌者》

面对沉迷于酒色的男人

我的欲望

我的天空

不明不白地暗下来

压疼整个平原

隐秘

枯水遁去

过往的繁华仍在膨胀的言辞里编织

一盏萤灯

是长夜赐予我的隐秘世界

拂晓前你绽放的桃花还在

节节败退的温柔，还在空巷里冬眠

安静，无邪

一扇关闭的窗口

是骤然而至的矜持

当你俯身撩水

月色里也挟裹着殷切的肃穆

而静待重逢的脚印

随夜风

喊出疼痛

往事

清晨的风小心翼翼地掠过秋天

在太阳岛的门前

我发现一匹马蹄的痕迹

它有金色的性格

和忠于泥土的态度

傍晚，我来到河堤上

寻找水鸟振动的双翼

寻找女娲补天时遗留的残缺

以及——

一次忽然醒来的黎明

是我珍藏许久的确切往事

如果非要这样

我决定拴着四季的风到处游荡

在干涸的岸边回望锈蚀的日子

弓着身

对万物报以暧昧的微笑

水仙

每次灿烂

都是布满温暖后的绝望

那些痛苦的词语

还没装进书卷

已经在原地独自痉挛

当我重新梳理带血的红烛

忍不住

借昏黄的月光

将自己嫁给浪荡的风

我的驱体已不复存在

只想把我的思想，我的诗句

雕塑成

玉质的声音

交给大地

蹒跚

除了五月的蒲公英在向上爬

剩下的

是无数个穷凶极恶的黑

一次逃向荒芜的宁静

有着选择焦躁时的缄默

如同一个人，翻来覆去

倾听夜色滴水穿石的鼾声

隔开每个晨昏里的秘而不宣

依背而歌的奇妙叙述里

有我踯躅着的声嘶力竭

有我不顾颜面时的冲动

和令人心碎时的宽恕

这纯柔之情，这古陌荒阡

只一夜间老了

仿若远古

夏

满眼的黝黑与思潮

种植在唯一的视野

敞于天空的妩媚是夜幕下的风

看我，呜咽的水滨

一池涟漪在胸中翻滚

那些被知觉孵化的讯息

会扰乱安宁的言辞

关于芳香的追索已恍若虚无

告别，依然像海水一样新鲜

只是现在习惯于沉默寡言

这个秋天

我有一半时间沿着青石路

在回忆涨满春潮的那一刻

述说紫薇成海时的清香

一遍一遍的

没有比喻，没有上下起伏

也没有初来时的睥睨

堆积

肢体青绿

细雨浸身

就像飞翔的雨燕

在忽然鸣叫又停止的间隙

读一副残卷

画面陌生，故事生疏

唯一感受到是说不出口的盛大

与空旷

次日

我沉进时间的大海

春音光丝，蓝天云舟

我岩石般的记忆

受到第一次峥嵘岁月的糜洗

之后

满地开出羞涩的花蕾

腾旋着

酝酿着

微笑着

将春天驮向遥远的天边

叙语

你就在原地

俯拾谷雨无处不在的暗语

推开往事的一字一句

摘取睡在心底的星辰

滴滴雨声蛰伏在屋瓴下

成熟的眸子，正窃取女人的心事

一石流痕，一瓦古风

浸渍在绿水青苔里

遮不住春夜里潜伏的向上的力

一壶浓酽

却半含着盈尺的甘泽

和穿街而过的诗句

悄悄地栖落在春天的身旁

而诗歌孤独，雨声无眠

发现

目光记录太阳的升或落

诗总是草尖上的露珠

怎能一点一点隔着门槛

蒐集那潜藏的虹

会心一笑的九月

多像灵魂中带露的花朵

一片片，在空中散落

我惊愕偌大的桂花树下

感觉的触角

顿时生出地幔

在慢悠悠地展望里

踱亮遥远的征途

裸石

风藏起我的许多愚钝

历史并未荒芜

天空有些低沉

一棵孤立的树被突兀成

一尊没有遮掩的裸石

蛰伏的希望

原是冬日预支的风景

短暂的黎明

慷慨地展现出诗人本色

一个名字

抚摩小院的每一个角落

引来世界

重新打量

时光斑驳

有我不敢阅读的云雨劲啸

一位远行者

又饮下诗中的一杯酒

山河与夕阳，静等各自燃烧

复制

黄昏在一点点地落

再次想起另一幕惊奇与震栗

在慵懒喧闹的草木里

有两朵穿过梦境的花

恣意哗腾

试图找回生的眷恋

远山，织成一袭锦衣和夏裳

从宽松领口的褶裥下

将天空裸露的一小部分晒出

让我在缅怀的途中

为记忆复制，煅烧

在最后剩下的文字里

捡拾寓意

日日夜夜，微笑着

紧盯着彼此的呼吸

没有折返

心荷

有种感觉，清晰可鉴

那双写满锦秀文章的手

终于在碧潭中煎熬成离歌

当年，只因一段经典的铭文

一盏盏莲灯，正一寸寸丰满

她的脉络，修长而坚韧

其间，难以言喻的美

将成为母亲的花和叶

宿鸟翅声飞扬

缠绵的乐曲像伤心情怀

被草草收拾

但她们无一例外

把重重叠叠的花影映在水流的心里

只对这个世界匆匆一瞟

习惯与执拗

是花季里的琥珀

终于打破隐秘的岛屿

直到阳光在花花草草间滞留

我的雨林

依然盛着一场铭心的眷念

隐忍

是一次性的，因为山路崎岖

许多故事，在深沉的梦乡凋谢

在弯弯曲曲之间，错乱

我，跌进孤独的夜

恍恍惚惚

远方天空的天空

瞬间消弥

沉默，是双面的盾牌

谦卑的陈念，无力阻挡黑色的诱惑

只有冷雪与残叶纷纷落地

追赶昏睡的风

与尘封的幻觉

不让细节曝光

既定不变的暗语

开始填补局促的空间

在雪的背后

摇动一片江山

深夜，已成为云的伴侣

在一场看似乳白色的失眠中

我听见大地呼唤的声音

一声……两声

背景

残秋

养拙堂内

一个人一支笔和一首诗

她着一袭白纱

如约而来

我想掩去昨天的一切

我想要你柔弱的身影做我

一行诗的颂辞

既然黑夜里没有灰尘和琴声

我们不如把梦境留给别人

明天或许比昨天更为夸张

因为那根弦已经断了很久

我想隆起平原人的脊梁

那些挂在墙上的白纸黑字

才是我百年不解的

心灵巍峨

掩饰

不管怎样的阴郁，朦胧

我愿与沐于浓雾之中的不熄灯烛

闻鸡起舞

久违寒夜的明眸

常常躲在无人的屋檐下

驱赶远方旧日里的苍茫

七月的色彩与线条

不停地亲吻含香的花朵

瞬间，即使沧海横流

我也不会觉醒

正如一股热流暗合

你芳馨馥郁的清香

淹没尘世

飘来的朝霞……

往事

冷峻的蓝，风雨兼程

只剩下合二为一的声音

用祼露

呼唤顷刻衰老的童年

两间孤独的老屋，被突兀成

一枚玉雕的琴

长长一曲

原是冬的皈依

和那中了魔的传说

在古宅的暗角里

雄性的火异常酸楚

站在真实与谎言之间

只有诗的眼睛

囚着刀斧的伤痕

一株植物放肆地生长

被掩盖的

还有我们未曾抛却的风雪

与挥刀的手臂

来路不知去向

往事与黑夜相互追逐

谁还在一个人的雨夜泣血歌唱

午夜

时间停止之处

仿佛你就在原地抚琴

在一块小青石上触摸青苔

以及碧绿的星眼

很久以来

时光刻意留下空白

和万物酣睡的午夜

你坐在那儿

从不起身，诠释我

或者在梦的诗笺上独自廖落

水以铁质的清脆滑过你的耳朵

若一线光亮

掠过眼睫

涂抹着旧时俪影和无限清凉

一廊旧梦，一窗余韵

如同一望无际的空旷

挣扎在谷雨的边沿

像潜藏在暗香角落里的吻痕

遮住蟋蟀和蝈蝈的吟唱

天空淡蓝，静默

暗红的舌尖

盛开着桃花，梦以及人生

你躲在一尊雕像的皱纹里

流线一样的身体环抱着深深浅浅的黎明

悄无声息地，像雪……

微语

驮着落霞，我会拥有

胸中蠕动的潮汐

和一片幽咽的骊歌

睡着的时候，开始打量

向着没有季节的方向

一意孤飞

大树将成为一个轮廓

独自欣赏小夜曲的轻弹

和一只鸟的呼吸

开放在明艳盛夏里的文字

只是偶然里的结局——

试图阻止我的扬鞭远行

我的梦是皎洁的月亮

它不会因人们的想象而变大

诗之花在静寂而威严的悬念之上

谛听，流水演奏的音乐

野花透出的芬芳，以及

阴云化雨前忧郁的低吟

我不敢打扰，我怕

远山流泉里渗出的潺潺水滴

和崭新心灵上轻轻滚落的露珠

像最坚强的叶子

在九月满目的芬芳里，摘取绵绵情话

之后，倚着沉寂的一剪梅

闻阵阵冷香……

醒着的瓦

真担心那一堆零乱的细密往事

会把你从高枝上震落

我屏住呼吸，究竟想去哪个城市的屋檐下

默默静守

这明净而又静穆的画面

不该在雨雪缠绵之后

用一阵热烈如骤雨的掌声

求证它的本来面目

长久滞留心头的落日般的喟叹

经历过一系列的短暂阵痛

都复归原状

已不再有被涂着黑色的夜空

立在乱云缤纷中

成就这么多

断碑碎瓦

掩饰

有风拂过时

似乎在说，又在掩饰

独对玉鸟的歌音

只微微荡起一层淡淡的草香

幽深的目光始终没有终点

我的咏叹已被浅雪封存

你的冷杉林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

风，无奈地跳出窗外

说你已化为天际的朵朵红花

我流入劲歌里的疯狂

蒙着一层飘忽不定的虚无

从临水的墙上走下

对着前方，半遮半掩……

伞下

人影隐约

花伞如亭

身旁的风，纷扬起甜润的嗓子

对着湖面

用细雨梳理自己的长发

滴答……滴答……

一只鸟踉跄地站立

不住地鸣叫

伞下两汪清潭

闪着星一样的迷离和水一样的秋波

窗外，无数弱不禁风的影子

出神地看着，一动不动

像雨中飘扬的彩旗

洋洋洒洒

书笺

幽婉的旷野

卷入深蓝色的河流

于冷空中凝为冰凉的星斗

它是季节遗落的血和泪

窗外，隐约的形体与颜色

迈着激越的步履

忍着伤口的疼痛

散发出冷艳的茶香

青藏色的果实熟透了，落到

窗外的景色里，伴着

阳光和我，卯一轮红日的夜

凉风吹过，爱的芬芳更加沉重

一种声音自门前落石般踏响

我用心中的图画，数着耳际掠过的

每一微弱之声……

月光浴

夜正浓，路很窄很窄

一阵斜斜歪歪的雨

似这个季节凸凸凹凹的韵律

淌过我的河流

左右摇曳

纷扬在我的氤氲里

而今，你我总在隐隐的夜空中飘摇

隔着室外的欢声笑语

在我有限的视野中

摇曳成一面锦帛

飒飒地飞扬

记忆里长满藤蔓的石径

仍绽放着朴素的禅

此刻，我愿意拂去心中的落尘

在梦的碎片里

让月光浴我

只想沉入自己的泪水

那灼烧的目光仰起头

轻拂着心的角落

好长好长时间过后

我的影子，摔落在悬崖下

似有一声轰响

被夜驱除

我闭上眼睛

双手无奈地举过头顶

我听到蓝色小河流动的声音

在那么大，那么远的地方

这可是神的有意安排

远处传来诱惑的笑声

我的远方，只剩下天空的蓝

只剩下长长的思念

守护着脚下晴朗的土地

融释

走在太阳下

断定在河里飘浮的我

是冬天的使者

是心中潜藏的冰

我很冷，风暖暖地刮过来

水里的太阳，就这样

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不是因为风的煽动

非要用铁石般的骨骼

填平这夜色掩蔽下的狰狞

当这个秘密被情人发现

那一排排白桦树下

却是红云飘逸的花径

轰轰烈烈地

燃……放……

陷落在流溢光彩里的黄昏

有着一腔的绿色沸腾

可我并不知道这是一片茁壮的叶子

我也有过情绪低落的季节

寥落的句子总显得空空荡荡

有时你的歌声催醒了心的岩石

惹得无数双睁圆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

我只是讨厌变化无常的云朵和无情的笑语

继而用冷眼观望这场拙劣的表演

我用我仅有的一首诗闯荡江湖

不会消亡的是你和你的那把刻刀闪烁出的光芒

王猛仁，河南扶沟县人。中国作协、书协会员，河南省文联委员，河南省作协、书协理事，河南省散文诗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周口市书法家协会主席，周口师范学院兼职教授。有作品在《人民文学》、《人民日报》、《诗刊》、《星星》等专业期刊发表；新诗获《诗歌月刊》主办的全国第二届“新神采杯”爱情诗大奖赛特别金奖。年获“中国当代优秀散文诗作家”称号。先后获、年度《莽原》文学奖、、《诗歌月刊》年度诗歌奖（散文诗），年度（第十一届）中国散文诗天马奖，年第四届《山东诗人》年度奖（散文诗），著有《养拙堂文存》（九卷）、《平原书》、《平原歌者》等。